凡煙小說

第 4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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釘鋼釘,哪裏有你們說的那麽輕松。我一把老骨頭,指不定就撐不過去啦!”

看著陸衍林染過數次卻依舊霜白的頭發,在一旁沈默不語的陸鑫死死握緊了抓著急救床扶手的右手。

他很清楚,面前這個像孩童般撒嬌軟弱的男人,早已不再是那個十幾年前只用一根指頭就能把自己扳倒在地的父親。

陸衍林老了。

他或許仍是那個叱咤商界的陸衍林,但他的體力和精力已大不如前。他會更疲憊,更脆弱,更容易生病,直到有人把他從他堅守的位置上解放下來。

事實上,五年前,十年前,他就已經漸漸老去了。

“不會有事的。”陸鑫別開臉,“睡一覺就沒事了。”

37、

從B市回來之後,陸鑫並沒有返回他暫住的杜閑的寓所。

他從機場直接打了輛車,坐到謝錦文家,把自己的英短貓林肯接了出來。

然後陸鑫拖著他那傷殘的左手,林肯站在他寬瘦的肩頭,一人一貓,一路慢慢地往自己原來的公寓走。

杜閑下班到家的時候,陸鑫已經趴在臥室的床上睡了很久。

看見臥室的門半掩著,杜閑有些訝異,走過去一看果真是陸鑫。

抱著枕頭,背對門口弓身睡著,空調被從身上滑下來大半截。

杜閑看了一眼,沒什麽來由的,放下心來。

他不準備打擾陸鑫,回房拿了換洗的衣物進了衛生間。

此時已近芒種,S城的天氣漸漸升溫,在醫院忙碌了一天的杜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沖涼。

當杜閑頂著濕漉漉的頭發從衛生間出來,臥室裏的人還沒有醒的意思。

杜閑看了眼時間,拿毛巾擦著頭發走進了儲物間。這幾天陸鑫不在,他便把筆記本搬了過來。於是在床上坐下來,一邊擦頭發一邊瀏覽新聞網站。

可直到他上網上的眼睛都乏了,一看時間已過了九點,陸鑫還沒有動靜。

杜閑合上筆記本,走到臥室門外,輕輕喊他的名字:“陸鑫?”

沒有回應。

杜閑走近了一點。

雖然不知道陸鑫是什麽時候回來的,不過在這樣異常的時間段睡了如此之長的時間,杜閑不由得為陸鑫今晚的睡眠狀況擔憂。

“陸鑫……?是睡過去了還是哪裏不舒服?”

陸鑫一動不動地趴著,毫無反應。

“……”

杜閑氣餒,轉身正打算悄悄離開,誰知床上的人極為緩慢地翻了個身,慢吞吞揚起臉來:“小杜,你回來了啊……”

聲音緩慢,倒是意外的清醒。

杜閑揚眉:“是啊。原來你醒了啊,睡到現在都不起來,還以為你昏迷過去了呢。”

陸鑫盤腿坐起來,假笑兩聲,看著居高臨下的杜閑不說話。

“既然醒了怎麽不起來——有哪裏難受麽?”

裝作沒接收到杜閑投射來的目光,陸鑫視線挪向杜閑身後的客廳,厚顏無恥地說:“咳,我這不是反客為主滾回來覺得就這麽大剌剌跟你打照面有點兒尷尬麽,就想著先趴一晚上等明兒再見面顯得自然——你看,嘖,跟平時一樣,多好!”

“……”杜閑楞了三秒,溫下聲來,“對了,你家裏出什麽事兒了嗎?”

“噢,是這樣,”陸鑫輕描淡寫,“我爸出了點小車禍——沒事兒,已經動過手術了,沒有大礙。”

杜閑這才放下心來,“沒事就好。”他突然想起此刻的時間,又問,“吃晚飯了麽?”

陸鑫趕緊說:“吃了吃了,你冰箱裏那西紅柿也被我解決了。回頭一塊兒給你錢。”

陸鑫這話倒是不假,不過他是把一件事兒掰成兩瓣兒來說——那西紅柿就是他的晚飯。

杜閑“嗯”了一聲,隨口說:“這點小錢沒關系的。”

陸鑫說:“要的要的。肯定得算清楚。”

杜閑還沒反應過來,陸鑫突然臉色一變,飛也似地翻身下床,撒上拖鞋直奔廁所。

“——對不起我先解決一下個人問題先!”

“……”

杜閑猜想陸鑫大概是怕自己聽到動靜,所以連廁所都不敢去上。

雖然不太能理解陸鑫這種分別後重逢的別扭感受,不過杜閑也算見識到了“活人還能讓尿憋死”的典型,究其原因兩個字,無非是“面子”。

他搖了搖頭,唇邊浮出一絲無奈的笑意。

隔壁衛生間裏傳來嘩啦嘩啦水流的聲響,隨後陸鑫微微偏著臉重新出現在杜閑的視線裏,似乎故意不想讓對方觀察到他此刻的表情。

只是不用看也能猜出來,大概是不好意思的神情吧。

“咳,那什麽……”

杜閑做出一本正經的模樣聽著,心裏卻奇妙地泛起一絲好笑與甘甜的混合氣息。

然而陸鑫接下來的話卻全然出乎了杜閑的預料。

陸鑫說:“小杜,我想這兩天應該就搬回自己那兒住了。”

“……”杜閑的表情有那麽一瞬間的異樣,然而他很快回覆平靜,“你的傷……還沒完全好,怎麽突然想回去住?”

陸鑫笑道:“好久沒見到我家貓大爺了,怪想的。從機場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先去謝錦文那兒把貓接回公寓去了——小杜醫生肯收留我已經是給你添了大麻煩了,要是再加一只貓,這屋子肯定會給你鬧的人仰馬翻。”

他提前堵住了杜閑的邀請和挽留。

杜閑點點頭:“今天應該來不及了,那明天下班我幫你收拾東西吧。”

“不用不用,”陸鑫豪邁地甩了甩他那只好手,眼睛卻無意識地避開杜閑,“我自己來就行了。”

然而事情往往並不會沿著人們安排好的軌跡發展。

誰也不知道沖突究竟是因為什麽而爆發的。

就像誰也無法預料一個抑郁患者何時會突然歇斯底裏一樣。

翌日清晨。

雖然前一晚上陸鑫已經申明即將搬出這間屋子,然而杜閑並未因此而主動中斷和陸鑫的“約定”,依然早起做好了鍛煉前的準備,前來臥室喊陸鑫起床散步。

對於抑郁患者而言,適當的運動是有益且必須的,運動不僅能保持身體的健康,更能活躍大腦神經,使時常處於低迷狀態的思維神經變得活躍。盡管清晨的空氣質量並不如黃昏後的好,但夜晚的黑幕容易讓本就抑郁的人意志消沈,因此杜閑堅持認為拉上陸鑫早起運動是幫助他康覆的必要手段之一。

至於其他的,例如鼓勵積極適當的社交,於訪談中追根溯源、解開心結,以及配合藥物治療等等,不管陸鑫在哪兒,都可以一步一步慢慢來,杜閑很樂觀,日子還長。

他敲了敲虛掩的臥室門,走到陸鑫床前,先小聲叫了幾聲他的名字,隨後用正常音量道:“陸鑫,起床了,去外邊轉轉,吃個早餐。”

“……”背對他屈成只蝦米睡著的陸鑫在被窩裏扭動了一下,片刻後傳來微弱沙啞的聲音,“……我不是說過今天就要搬出去了麽?我不去。”

杜閑只當是他賴床,發揮了醫生的耐心道:“起來了,就算要搬回去住,也要堅持鍛煉身體啊。說好一起跑步呢,下樓活動活動回來再睡一會兒也成。”

他邊說,邊俯下`身輕松拍了拍陸鑫。

“……”

陸鑫翻了個身,他原本是緊閉著雙眼,然而卻猛然間睜開眼看著杜閑。

他的眼神冷靜清明,全然不似才從睡眠中醒來的人的神情,目光疏離而深邃,如同深窖的冰水,透著杜閑從未見過的古怪氣質。

陸鑫盯著杜閑的眼睛看了兩秒,閉了閉目,似乎沒看到杜閑向他伸出的手,徑自從床上站起來。

杜閑立在原地,面上迅速地燒了起來。

他背對陸鑫,聽見那人一言不發地穿好襯衫和長褲,終於還是試探著問:“不去洗漱一下麽?上回帶你去的那條早餐街,有家三鮮粉做的也十分地道——”

杜閑話沒說完,陸鑫微弱卻冷酷的聲音響起。

“我說了,我不去鍛煉。”

杜閑轉過身,猛地對上陸鑫沈郁的眼睛。

“——費心費力地關照我這麽久,也該夠了吧。”

陸鑫盯著杜閑的雙眸,被無法抑制的憤怒操控的他甚至有些愉悅地享受著杜閑眼中的驚詫。

“但是我討厭有人這樣幹預我的生活。”

“健康,樂觀,向上。我不想去做也做不到。”

“杜閑你好心錯付了。我特麽就是這樣一王八蛋一混賬,我再怎麽吃藥也救不回來!”

“我都已經馬上要逃離你的世界了。你為什麽還要主動湊上來關心我——?”

“我說過我馬—上—就—要—搬—出—去—了,你聽不懂嗎?!”

“你到底指望我什麽?”

“每天如你所願早睡早起過正常人的生活像正常人一樣工作?”

“然後呢?”

陸鑫惡狠狠地盯著杜閑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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